日本人口結構日益呈老齡化和少子化,靠日本市場本身來支撐產業發展很難。目前,日本的年輕人未雨綢繆,都在拼命儲蓄,使得儲蓄率越來越高、消費能力更趨弱化。雖然日本政府仍在推動培育新的消費需求,但國內市場已趨飽和,所以必須依靠國際市場 。 日本銀行(日本央行)5月1日發佈的最新經濟金融情況月報稱,日本經濟增速正在放慢,最主要的原因在於能源和原材料價格居高不下。儘管投資弱于預期,但出口仍然強勁,因此日本銀行仍然預測日本2007財年的真實GDP增長率可達1.5%。這一預測恐怕偏于樂觀。 最長增長期的“第三次調整” 美國雷曼兄弟公司駐日本首席經濟學家川崎研一近日接受《第一財經日報》郵件採訪時表示:“目前對於日本經濟是否已經陷入衰退尚存在爭議。但從經濟活動的數據來看,日本經濟尚未出現明顯的變化。日本經濟仍然處在轉捩點上,我們認為經濟深陷衰退的可能性並不大。” 儘管今年日本經濟前景未明,但日本政府今年以來已經數次調低了對經濟增長的預測。1月18日,日本內閣部長級會議預計,2008年度日本的實際經濟增長率為2%,名義增長率為2.1%。 2月22日,日本內閣府發佈2月經濟月報,15個月以來首次下調對經濟的基本判斷,從“儘管一部分領域出現疲軟跡象,但整體復蘇”變為“經濟緩慢復蘇”。報告下調了對生產、出口和就業的判斷。會後,日本金融和經濟財政擔當大臣大田弘子錶示經濟不是沒有可能進入調整期。 3月19日,日本內閣府在當月的月例經濟報告中再次下調對經濟的基調判斷,認為“復蘇處於原地踏步狀態”。報告稱,作為日本經濟復蘇引擎的企業部門出現低迷動向,美國經濟減速和全球金融市場動蕩成為日本經濟復蘇的掣肘。大田弘子明確表示:“經濟處於調整狀態。” 日本此輪經濟復蘇始自2002年2月,超過1965~1970年的“伊臧諾景氣”,成為戰後時間最長的經濟增長期。其間,2002年底~2003年中、2004年底~2005年中曾兩次出現調整期。出現第一次調整期是由於伊拉克局勢乃至此後的伊拉克戰爭令美國經濟減速,從而導致日本的出口下降,第二次是由於全球IT存貨調整延滯,導致日本企業產量縮小。 此次日本經濟步入調整期,也是因為美國經濟減速,不同的是此次美國經濟減速的原因是次貸危機造成的金融動蕩。不過,這次調整中,日本面臨的風險更多:日元升值、美國經濟減速、股市下跌和原油上漲四大困境給出口企業很大打擊,出口拉動經濟增長的動力減弱;在野黨控制日本參議院,國內政治“週轉不靈”;原油、大宗商品價格上漲導致日本企業採購成本上升、通脹壓力增大。 在經歷了長期的通貨緊縮後,通脹這一幽靈重新出現在日本經濟當中。 盼來的並非“最佳通脹” 其實十多年來,通脹一直是日本政府有所“期望”的事物。上世紀90年代以來,日本深受通縮之苦,物價持續下跌,導致消費者不願消費、企業不敢投資、經濟持續低迷。而物價上升,則表明消費者願意為所購商品付出更高的價格,從而令企業能夠提高價格並增加盈利。適當的價格上漲,正如啤酒滋生的泡沫一般,可令經濟更加美好。 由於國際市場上食品、能源和大宗商品價格上漲,很多國家都面臨通脹風險。“目前全球都籠罩在滯脹陰影之下。”復旦大學金融學教授孫立堅表示,與多數國家相比,日本的通脹並不顯著。今年1月日本的CPI為0.8%,2月為1%,3月為1.2%。這種數據放在其他國家,都屬於可接受的通脹水準。然而在3月的數據公佈後,大田弘子錶示:“在經濟進入調整期、工資不上漲的情況下,這並非‘好的物價上漲’。”她對消費者的心理可能受到的影響表示擔憂。 物價上漲自去年起就開始在日本抬頭。日本銀行今年1月16日發佈的“2007年國內企業物價指數”同比上升1.8%,已是連續4年上升。物價上漲的主要原因在於原材料上漲價格轉嫁至半成品,因此對產成品價格產生了上升壓力。2007年,日本企業物價年均上升排前3名的項目為:有色金屬9%、鋼鐵7.3%、石油及煤炭製品5.8%。 的確,日本所期待的“通脹”,是由需求增加拉動的物價上漲,而非目前由於供應問題引發的價格上升。在需求沒有得到恢復的情況下,物價上漲只能進一步挫傷消費者的消費熱情,而原材料價格的上漲也會令企業的利潤變薄。尤其對於日本這樣一個“兩頭在外”的經濟體來說,原材料多數依賴進口,因此國際市場原材料和能源價格上漲對其經濟的打擊更加沉重。 外向型經濟之惑 對亞洲所有的外向型經濟體而言,拉動內需以減少對國際市場的依賴都是長久以來的夢想。日本更是這一夢想的先行者。然而,國內市場狹小的日本迄今尚未實現這一夢想。 “儘管私人消費佔日本GDP的55%,但消費是日本經濟增長中比較穩定的因素,造成經濟週期波動的主要原因是出口和資本支出的變動,兩者均佔日本GDP的約16%。由於全球經濟減速,更因為日元升值,日本的出口面臨較大的下行風險。” 川崎研一表示。 然而,日本自2002年2月以來的此輪經濟復蘇,最主要的動力就是出口。“正是由於對中國的出口,日本才走出了10年的經濟困境。”孫立堅表示,出口一旦遭受嚴重打擊,將使日本經濟難以找到新的拉動力。 去年8月爆發的美國次貸危機已使日本的外向型經濟遭受重創,日經指數下挫30%左右。雖然自小泉純一郎時代的金融改革以後,多數日本金融機構走上了混業經營的道路,因而也因為投資美國次級抵押債券及其衍生品而遭受損失,但這樣的損失本不至於對日本股市產生如此大的打擊。最主要的原因,仍然是日本經濟過於依賴海外。 從股市投資者構成來看,外國投資者掌握著日本股票交易額的60%左右和股票餘額的30%左右。因此,外國投資者的動向對日本股市來說舉足輕重。 去年日本最大的在野黨民主党在參議院獲得多數席位,這導致國會中的党爭加劇,政策出臺困難。日本銀行總裁福井俊彥3月20日卸任後,自民党主導的現政府和民主党在總裁人選上爭鬥不斷,導致日本戰後首次出現央行總裁空缺的現象,直到4月9日,原副總裁白川方明才被扶正。這對神經已經很敏感的外國投資者來說,都是投資的利空消息。“政治透明度弱化,民營化、稅制改革等政策的前景也不明朗,導致世界對日本經濟不看好,去年大量外資撤離日本。”孫立堅表示。 次貸危機爆發後,美元不斷貶值。之前的日元套利交易在這種情況下收益頓減、風險驟增,因而引發了日元套利盤的大規模平倉。日元在這種情況下大幅升值。這對日本的出口企業也產生了沉重打擊。 然而,日本的出口依賴是由客觀環境決定的,這种經濟格局難以改變。日本人口結構日益呈老齡化和少子化,靠日本市場本身來支撐產業發展很難。目前,日本的年輕人未雨綢繆,都在拼命儲蓄,使得儲蓄率越來越高、消費能力更趨弱化。雖然日本政府仍在推動培育新的消費需求,但國內市場已經趨於飽和,所以必須依靠國際市場。 因此,日本國內非常強調要建立和保持在供給方面的優勢,要求別國開放國內市場,依靠國際市場的需求來拉動日本經濟增長。而亞洲市場是日本非常重要的目標市場,尤其是龐大的中國市場。 中國助日本降低經濟脆弱性 日本正是借由對中國的出口才緩慢走出了十年衰退的陰影。中國經濟狀況的好壞直接影響日本經濟復蘇的快慢。“日本最能受益的市場就是中國市場,這個市場對日本來說是無可取代的。”孫立堅表示。 儘管今年年初的“毒餃子”事件引起了日本對中國食品的抵觸,但“日本政府並沒有像以前一樣誇大負面因素”,可見日本並不想把中日關係搞糟,“中國總體而言是日本的進口國,中國對日本來說是難以替代的重要戰略夥伴。兩國的貿易發端于產業鏈的分工,日本提供核心技術,中國則提供廉價勞動力和良好的投資環境,兩者結合生產的產品銷往中國國內市場和世界市場。尤其是日本的汽車產業,在中國銷售紀錄非常好。”孫立堅表示。 數據也支援對華貿易為日本復蘇的主要動力之一。如果包含香港地區,中國在2005年就已成為日本最大的貿易夥伴;而在去年,中國內地首次超過美國,成為日本第一大貿易夥伴,貿易額達28萬億日元。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美國一直是日本最大的出口市場,日本企業對任何美國經濟衰退的可能性都非常關注。據高盛公司研究,美國私人消費每減少1%,日本GDP增長率都會下降0.27個百分點。但這種情況正在發生改變。中國從日本的進口額超過了從歐洲的進口額,是從美國進口額的兩倍。中國和日本在亞洲的其他出口市場,使日本面對美國經濟衰退時的脆弱性降低。 川崎研一也表示亞洲市場對日本至關重要。“ 日本對亞洲的出口整體仍在上升,並且足以彌補對美國出口的下降。但日本對中國出口的增速最近也在下降??儘管絕對規模處在非常高的水準。日中貿易值得關注。”他表示,在目前全球經濟格局變動的背景下,“亞洲市場有可能面臨巨大的結構性變化。” 儘管風險重重,日本官方仍然認為未來經濟將繼續緩慢復蘇。與前兩次調整期不同的是,日本企業的貿易夥伴國增加了,即使美國經濟減速,日本對其他地區的出口也存在增長的空間。由於對亞洲和中東出口大幅增加,日本的出口仍將保持增長趨勢。不可否認的是,3月以來,日元迅速升值和原油價格飆升對企業收益將造成較大影響,日本經濟下行風險增加,僅僅依靠出口擺脫調整期,仍很艱難。
